Don't say you love me, say you like me.

Tuesday, 26 April 2016

育女

總是好奇為何母親把煙卷放入嘴的那刻,眉頭會微微皺起,而且不對稱。

這些煙癮者與一直都在小心翼翼深怕使力過頭而讓裡頭某種核心如靈魂般無法以金錢交換的東西變質似的,第一口皆動作輕柔,慎重對待。明明是人類生存的障礙,且能夠不規律擴散,各年齡層至各種品牌口味,像癌細胞為了適應環境,在人體內大量遷徙和突變。

我想養貓。母親對我說。

她說的時候太陽正好下著山,像暈開的紅黃水彩,這兩種專屬黃昏的陽剛濃艷之色大片大片染上原本明亮的水域。真的就像有人突然把室內光度調暗,母親的臉霎時被掩去一半,在光線逐漸褪去的這幅圖畫裡,母親彷彿恢復到了少女時期,輕顫的睫毛和微塌的鼻樑,時光總悄無聲息在人類難以改變的輪廓和骨形中停格。

什麼貓都好,就養母的,從它仍如幼獸般未具攻擊力、必須完全依靠我們才能存活......對,應該從這麼小的時候就養起。

她從不叫人名字,所以比起對話,更多時候她顯得像一個鬱鬱寡歡而慣性自言自語的女人,經常躺在懶椅或斜靠着牆壁看向屋外。可我總隱隱覺得,母親看向的從來就不是屋外,而是更遠的地方。

我們不懂得養貓,我攤開雙手,坦白對母親說。你想想看,貓是需要花時間揣摩哄騙的動物,這樣的養育方式需要偏向狗的性格的人。我們兩個,不適合。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養貓的方法並不只有一種,我們總會找到適合我們的方法。噢對,你去找的時候,別找一隻,不如就一對吧,有個伴總是好。

那麼你要戒菸。

母親說好。

女人像貓,男人也像貓。女人永遠都以為自己有辦法守得住一個男人,就如男人永遠都相信自己下一次會中萬字。

後來我真的從某個朋友手中要到了兩隻小貓,都是母的。小貓的母親是隻老母貓,朋友說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順利懷孕生產了,接下來要把她帶去結紮才行,要不然再胡亂跑去交配,不只生不下孩子,也許連自己的命也沒了。我抱著用來裝小貓的小箱子,那怎麼不幾年前就帶她去結紮呢,現在這麼老了,光想就覺得有點可憐,老人畢竟熬不住疼痛的。朋友只是苦笑著搖頭,以前看她長得漂亮,毛色既美又順,怎麼都不捨得帶去結紮,前幾次懷孕我們都覺得是外頭的野貓跑進來搞她,可這一次懷孕之前我們親眼瞧見她自己跳出了我們忘記關上的窗戶。

貓也像人,有姿色有追求者,沒人想要當老姑婆的。總不能清清白白地來到這世上,再清清白白地走吧。我向他道謝後就把小貓給載回家。


母親看到兩隻新來的小貓,把先前買好的奶粉泡好裝進嬰兒用的小奶瓶,再動作輕柔地塞進她們的嘴裡,用我許久沒聽過的溫柔語氣說:哎呀,這下整屋子都是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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