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say you love me, say you like me.

Tuesday, 26 April 2016

關於阿簡

多得大衛悉心講解和以身示範,阿簡近日熱衷於養生。鹼性水,吃素,拔罐,單眼佬,中成藥。夜晚夢多,不至七小時的睡眠除了驚醒還要趕三場戲,演員場景劇情都不同。醫師把著脈的手一僵,終於抬眼看阿簡那略微削瘦卻白得近乎張紙的鵝蛋臉,她說起話來的時候口氣像在閒話家常,但擱在小枕上的手卻滲出汗,彷彿夢境裡的故事真實地發生在她如過度扭擰而逐漸窄小的人生,日復一日過著極為無力的生活,於是一點小事就能讓她把原本就繃得緊的神經線再度往內使勁缩。

醫生吞了吞口水,緩緩把手收回來,拿起一支在普通雜貨舖就能買到的廉價圓珠筆,刻意不點出她看起來明顯底氣不足的問題,在從舊日曆上撕下的紙的背面寫診語。一句長句說不到一半就要換氣,嘖嘖嘖,現在的年輕人。邊寫邊告訴阿簡,你夢到有人中槍啊,那是膽熱,給你開兩幅藥,治你的多夢和調理脾虛。阿簡也沒說什麼,僅是長長的喔了一聲。然後接下醫生放入藥袋的中成藥,一日兩次,一次三顆。

都快要大三的人了,阿簡這女孩其實為人十分偏執,認為既然信賴中醫就要信到底。上一次高燒的時候,體溫計上明確顯示著三十八點五度的體溫加上意識渙散連步行都不穩,即使關上風扇和窗子,再把自己用長袖衣褲配上外套和襪子裹得厚實,阿簡躺在床上冷得直發抖的樣子還是讓剛下課回來的室友心裡暗暗吃了一驚。一盒的西藥死都不肯嚥,幸好靠著退熱貼和灌涼茶才勉強在臨睡前把體溫給降到三十七度。

只是阿簡的健康比起以往確實是好上許多的,堅持一星期至少四天的慢跑和肌肉訓練,除了健康外體形倒也算是瘦下來了。阿簡自己也許是沒什麼自覺的,女孩的眼睛就像放大鏡,再怎麼好看總有缺點可挑。阿簡的眼睛也許正往著顯微鏡的境界去修煉,直嚷著好肥好肥,鏡子裡的自己怎麼這麼肥。偏瘦但有肉,隨便一捏就是一把肉。這麼做的人當然不只有她,瞧健身房內的每一個女孩大抵都是一樣的,就連身型完美得可以去報名選美的曼達都鍥而不捨天天運動加節食,二十三點五寸的細腰每天就在跑步機上扭啊扭的,二十六寸腰的阿簡和眾女孩又怎好意思偷懶,於是吃飯時最是避諱曼達,免得食物在嘴裡失了味。

真的是一恍惚一彈指,阿簡心想也許接下來的大學生活也會在渾渾噩噩中耗過,然後眨眼間就是個老太婆了。這麼想的時候,瘦不瘦似乎就不怎麼重要了,減肥好比佛法禪修,是無遠弗屆的,靠的就是人心裡的一把尺,長短自己說了算。


她又怎會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日漸擁擠而顯得愈是空洞的城市裡,看著從不同人的眼中所折射出來的自己,和阿簡眼中的自己,早已是妥協和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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